文 | 張淇蓉 實習心理師
「媽媽,你看這個!」、「爸爸,他打我!」、「今天晚餐要吃什麼?」
這是不每位家長每天早晨一睜開眼,就必須面對的日常交響樂?在成為父母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像簽下了一份沒有下班時間、無法請假、甚至沒有特休的終身合約。
很多時候,我們一邊看著孩子熟睡的臉龐覺得發自內心幸福,但另一邊,卻在孩子一整天尖叫、鬧脾氣、甚至只是在地上摔玩具的瞬間,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你可能發現自己看著滿地的玩具,竟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只想躲進廁所裡,把門鎖上,享受那好不容易偷來的五分鐘清靜。
當我們談到「耗竭」(Burnout)時,大多數人腦海中浮現的是沒完沒了的加班和辦公室壓力,但你知道嗎?身為「家長」這份全天候待命的工作,同樣也可能讓你陷入無聲的空轉,落入「親職耗竭」的黑洞中。
什麼是「親職耗竭」?
親職耗竭不是一般的育兒壓力,有適當的壓力是正常的,甚至有時能推動我們進步;但耗竭是指當育兒的壓力長期且嚴重地超過了家長所能應對的資源時,所產生的一種心理狀態 。
它通常包含三個核心特徵 :
極度疲憊:感覺自己被掏空了,想到要照顧孩子就覺得心力交瘁 。
情感疏離:為了節省僅存的一點能量,家長可能會在情感上與孩子保持距離,只維持基本的生活照顧(如餵飽孩子、讓孩子睡覺),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孩子的情緒有所回應 。
失去成就感:覺得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熱情、有能力的家長,甚至對身為家長這個角色感到厭倦與厭惡 。
親職耗竭為什麼會發生?——「天平理論」
想了解親職耗竭是怎麼發生的,其實可以想像每位家長心裡都有一個「壓力天平」,在這個天平的一端,放著的是各式各樣的風險,可能包括你對自己要求很高,總想著要當個「完美父母」、凡事都要做到最好 ;也可能是現實生活太過沈重,像是另一半沒辦法幫忙、孩子有特殊的照顧需求,或是你得同時應付高壓工作與家庭,讓生活難以平衡 。
而天平的另一端,則是支撐你的資源,包含了你個人的調適能力,像是能不能在壓力大時找回平靜 ;也包含外在的助力,比如家人的實質分擔、足夠的經濟能力,或是你有自己的興趣愛好,能讓你在疲憊時喘口氣,感受一下「自己」而不只是「家長」的身分 。
當這些育兒風險長期、慢性地壓過你手邊的資源,而天平徹底倒向沈重的那一端時,耗竭就會發生 。
親職耗竭的影響
親職耗竭的影響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廣泛,它不只是家長個人的委屈或辛苦,更會像丟入水中的石頭一樣產生連鎖反應,影響到整個家庭 。
當一位家長陷入耗竭時,自己的身體會先發出警訊,像是長期失眠、莫名體力透支,甚至為了舒緩壓力而出現酗酒等成癮行為。更令人心疼的是,這種疲憊會無意間轉向孩子,因為耗竭的父母能量已經見底,很難再對孩子保持耐心與溫暖,這會讓家長在情感上變得疏離,甚至因為情緒失控,大大增加了言語、肢體暴力或忽略孩子的風險 。
最後,這股負面情緒可能也會延燒到伴侶身上。因為太累了,家長很可能會覺得另一半沒幫上忙,或者把對育兒的憤怒轉嫁到對方身上,導致伴侶間的爭吵變多、衝突不斷,讓家原本該是避風港的功能徹底失靈 。
面對親職耗竭可以怎麼做呢?
如果你發現自己已經出現了上述的耗竭徵兆,請先深深吸一口氣。以下是你可以嘗試看看的「中場休息」行動指南,幫助你一步步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
自我覺察與承認: 當感到不耐煩或想逃避時,在心裡對自己說:「我現在真的很累,這不代表我是一個不好的家長,這只代表我已經承擔得太多了。」
試著降低標準,放下執念: 停止追求完美的母乳餵養、完美的均衡飲食、或完美的居家整潔。地沒掃、衣服沒折、今天讓孩子多看半小時電視,世界都不會崩塌,足夠好(Good enough)就好了。
創造刻意的 Me Time: 每天給自己安排至少 15–30 分鐘「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不滑育兒社團、不聯絡老師、不做家事。哪怕只是去超商喝杯咖啡、聽音樂、看一章小說,都能幫大腦重新開機。
練習「微斷聯」: 孩子睡著後,試著關掉手機裡那些令人焦慮的育兒教養文章,今晚不學教養,今晚只當你自己。
與伴侶進行「清單式」溝通: 不要用「你都不幫忙」這種情緒性字眼。試著列出具體清單,例如:「每天晚上 8 點到 9 點由你負責陪讀/洗澡,這段時間我想出門散步。」讓雙方都有固定且可預期的喘息時間。
主動外包與求助: 適時尋求外在資源,像是預約臨托服務、請長輩或信任的朋友幫忙帶孩子一個下午,或是使用定期的家事服務。花錢買時間與空間,是非常有價值的健康投資。
當你發現自己長達數週無法入睡、持續對孩子感到麻木、或者情緒失控的頻率越來越高時,請不要獨自硬撐。
尋求諮商心理師、身心科醫師的協助,或參加專業的親職支持團體。透過專業的心理支持,可以幫助你釐清壓力源,找回內在的自我力量,並學習更有效的壓力調適技巧。
照顧好自己,才是照顧好孩子的第一步。 家長的心理健康本身就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而不僅僅是為了孩子 。願你在成為父母的路上,也能溫柔地擁抱那個疲憊的自己;祝福每位家長,都能在育兒的日常裡,留一盞燈給自己,找回愛與前行的力量。
參考來源:
Mikolajczak, M., & Roskam, I. (2020). Parental burnout: Moving the focus from children to parents. 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and Adolescent Development.
Roskam, I., Raes, M.-E., & Mikolajczak, M. (2017). Exhausted Parents: Development and Preliminary Validation of the Parental Burnout Inventory.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The International Investigation of Parental Burnout (IIPB). https://en.burnoutparental.com/le-burnout-parental